第166章 城头炮战-《钢铁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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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时,炮战开始。

    率先发言的是停泊在马尼拉湾的四艘机帆炮舰。接到岸上提供的坐标参数后,四门76毫米主炮同时开火。炮弹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呼啸落入奎松城。

    第一轮齐射就有三发命中城墙。高爆弹在砖石结构上炸开,碎石如暴雨般迸溅。一枚偏离的炮弹甚至飞越城墙,落在总督府城堡的三层回廊上。剧烈的爆炸将整段回廊炸塌,砖石瓦砾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总督府内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的高官、富绅、主教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钻到桌子下、躲在立柱后。马里亚斯总督被侍卫扑倒在地,额角撞在桌腿上鲜血直流。当他狼狈地爬起时,看见的是满屋狼藉和同僚们惊恐万状的脸。

    “他们……他们能打到总督府?”财政官的声音在颤抖。

    这意味着整个奎松城都在对方炮火覆盖之下。

    这还只是开始。

    岸上的80毫米迫击炮连加入炮击。三门炮一组,集中火力打击一个城防火炮位。高爆弹接连不断地落下,精准地砸在炮位上,这些为防备平射炮火设计的掩体,对曲射火力毫无防御能力。

    第一个炮位在三发炮弹的爆炸中被摧毁。二十四磅青铜炮被爆炸掀翻,炮身扭曲着从城头坠落。炮位后的六名炮兵全部阵亡。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西班牙守军试图还击。城头剩余的火炮调整仰角,朝着三公里外的特区炮兵阵地开火。实心弹在空中划出低平的弧线,却在距离阵地还有六百米处就失去动力,无力地坠落在田野中,激起一蓬蓬尘土。

    那是令人绝望的距离差。

    炮战持续到夜幕降临。当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西方的海平面下时,奎松城南墙的十六个炮位已有十五个被摧毁。唯一幸存的一门炮也因为炮架损坏而无法射击。

    城墙上一片死寂。守军们蹲在垛口后,听着城外特区军营传来的声音:不是预想中的哀嚎或混乱,而是柴油发电机平稳的轰鸣。

    然后,灯光亮起了。

    一盏,两盏,四盏……雪亮的光柱从钢铁搭建的岗楼顶部射出,缓缓扫过奎松城墙。光柱所过之处,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每一个垛口、每一张惊恐的脸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而守军手中的火把和油灯,在那刺眼的光芒下显得如此黯淡、如此脆弱。

    “那就是电灯……”城墙内侧,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守军喃喃道,他靠在冰冷的墙砖上,眼神有些恍惚,“跑马尼拉-古晋这条线的时候,在古晋港天天见。码头上、货栈里,亮得跟白昼似的,没有烟,也没那股子煤油味。”他曾是马尼拉商船上的一名护卫,在战前,护送商船往返于马尼拉与繁华的古晋之间是他的日常工作。他怀里揣着的防风打火机,点灯用的煤油,甚至许多船上的日用杂货,都来自那个如今炮口对准这里的地方。

    旁边年轻士兵握紧手中老旧的燧发枪,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我们用的煤油灯、点的煤油……不也都是从古晋、从兰芳来的吗?我不明白,总督和老爷们,为什么要去招惹这样的地方?”

    他的低语在压抑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却没有得到任何军官的呵斥。因为这个问题,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稍有见识的守军心头。他们望着城外那片被陌生光芒笼罩的、井然有序的营地,再回头看看自己手中落后一个时代的武器和身后恐慌的城市。

    差距,在光与暗的对比中,赤裸裸地令人绝望。

    也许,这个世界真的要变了。

    夜幕深沉,探照灯的光柱依然在城墙上缓缓移动,如同巨人的目光审视着这座古老的殖民城堡。

    东方天际,第一缕朝霞正在海平面下酝酿。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对于奎松城:这座西班牙在远东经营了三百年的堡垒,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黎明之后,那注定将改变一切的炮火,或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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