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平行世界番外:2.现实-《砚知山河意》


    第(3/3)页

    转机出现在两周后。霍砚礼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机会,作为某家小公司的代表(他的公司挂靠在该公司名下),参加一个级别颇高的“亚洲可持续发展与投资论坛”。对他来说,这不仅是露脸的机会,更是寻找潜在投资人和合作伙伴的救命稻草。

    论坛在国贸大酒店举行。霍砚礼穿着他最好的一套西装(袖口已经有些磨损),早早来到会场,像个最勤恳的推销员,穿梭在各个茶歇区和交流角落,递名片,攀谈,努力记住每一个可能有用的名字和面孔。

    上午一场关于“绿色金融创新”的主论坛结束后,人群涌出会场。霍砚礼被挤到一边,正低头整理手中一沓被拒收或随手丢弃的名片,心里满是焦躁和沮丧。

    就在这时,他听到侧前方传来一阵清晰、流利、语调优雅的法语交谈声。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突出。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主会场侧门的贵宾通道口,站着三四个人。核心是两位头发花白、气度不凡的外国政要模样的人,旁边陪着中方的工作人员。而正在用流畅法语与他们从容交谈的,是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套裙的年轻女子。

    她身姿挺拔,侧对着霍砚礼这个方向。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文件夹,偶尔用笔快速记录一下。阳光从侧面的大玻璃窗照进来,给她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语速不疾不徐,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专注,时而点头,时而提出简短的问题或回应,姿态不卑不亢,自信从容。

    是那种经历过真正大场面、对自己专业能力有绝对掌控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霍砚礼怔住了。

    这张侧脸……他见过。就在那份被他塞进公文包底层的文件袋里。

    宋知意。

    照片上的她,是静态的、平面的。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是动态的、发光的。她站在那几位身份显然不一般的人物中间,没有丝毫局促或讨好,反而像一幅画里天然的中心。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专业、沉稳和一种……近乎纯粹的精神力量,与他这大半年来在酒桌、在求人、在焦虑和算计中所感受到的一切,形成了无比刺眼又无比吸引人的对比。

    就像在浑浊沉闷的泥潭里挣扎已久,忽然抬头,看见了一株生长在清澈溪水边、挺拔而洁净的竹子。

    “霍总,快,李总在那边,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同伴焦急地拉了他一把。

    霍砚礼猛地回过神,再抬眼时,那边几个人已经一边交谈着,一边朝贵宾休息室的方向走去了。他只来得及看到那个穿着灰色套裙的背影,挺直,利落,很快消失在转角。

    “发什么呆呢?机会难得!” 同伴催促。

    霍砚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心神,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朝同伴指的方向走去。但那个惊鸿一瞥的侧影,却像一枚小小的、发光的印章,猝不及防地盖在了他混乱疲惫的心上。

    深夜的微光

    深夜,出租屋。

    小太阳取暖器发出单调的嗡嗡声,努力驱散着一室寒意。林薇已经睡了——在另一间卧室,虽然两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两人一直是各睡各的。

    霍砚礼坐在书桌前,烟灰缸又满了。电脑屏幕上是依旧令人头疼的数字和方案。白天的论坛一无所获,递出去的名片大多石沉大海。疲惫像厚重的湿棉被,一层层裹上来。

    他试图集中精神,但白天论坛上那个侧影,总是不合时宜地跳出来。那份被他刻意遗忘的履历,也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外交部翻译司,战乱地区,烈士遗孤……每一个词,都离他现在这个充斥着租金、工资、融资、抱怨的世界那么遥远。

    隔壁房间传来隐约的、压抑的抽泣声。不用猜,肯定又是林薇白天看中了哪款新上市的奢侈品,或者听到了哪个旧相识的“好消息”,对比之下,心里难受。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感到愧疚,会想去安慰。但现在,他只觉得一种更深的疲惫和麻木。他们的痛苦似乎不在一个频道上:他痛苦于生存和发展的举步维艰,她痛苦于无法维持想象中的精致与体面。

    他疲惫地闭上眼。

    黑暗中,那个穿着灰色套裙、站在阳光里从容交谈的侧影,反而更加清晰。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他此刻所有的狼狈和迷茫。

    他烦躁地摇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联想归咎于过度疲劳和压力产生的幻觉。

    但心底某个极隐蔽的角落,却有一丝极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像风中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在那样活着。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