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目光之下,皆归于无-《君见妖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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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无征兆地,那股始终笼罩在她周围数丈的、稀薄却不容忽视的“寂灭”感,骤然变得清晰、浓郁了那么一丝!

    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彰显”存在。

    洞窟内,所有妖族,包括影鸦将军在内,瞬间如坠冰窟!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终极“消亡”的大恐怖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修为稍低的妖族战士甚至直接瘫软在地,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影鸦霍然起身,金丹后期的气势轰然爆发,暗羽大氅无风自动,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向花见棠身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他感应到了!虽然极其隐晦,但那绝对是王上的气息!不是残留,是……在场!

    花见棠身体僵硬,心中叫苦。她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子书玄魇的“跟随”,终究是无法完全隐藏的。

    “王……王上?”影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以及深切的敬畏与恐惧。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低头行礼。其他妖族也慌忙跟着跪下,头颅深深低下,不敢直视。

    然而,虚空中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寂灭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汐,缓缓起伏。

    花见棠感觉到,那“目光”似乎再次落在了自己身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专注”那么一丝?是因为她接触了妖族,提到了“王上”,还是别的什么?

    她艰难地转过身,对着那片气息最浓的虚空,同样躬身行礼,声音干涩:“晚辈花见棠,多谢王上先前……间接相助。”她不敢提“救命”,更不敢提自己那声呼喊。

    死寂。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在影鸦额头渗出冷汗,花见棠几乎要支撑不住时,那寂灭的气息,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然退却、淡化,最终恢复了之前那种稀薄的、仅笼罩花见棠周围的“跟随”状态,不再影响整个洞窟。

    但所有妖族都明白,王上,刚才就在这里!而且,似乎与这个人族(?)女修,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关联?

    影鸦缓缓起身,看向花见棠的眼神彻底变了。惊疑、探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王上失去了记忆,只剩本能,这是所有妖族高层心照不宣的秘密。可如今,王上竟会“跟随”一个外人?尽管这“跟随”看起来如此诡异漠然,但这本身已是前所未有之事!

    “带她下去,好生照料。”影鸦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但细听之下,仍有一丝波澜,“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也不得……轻慢。”

    “是!”搀扶花见棠的妖族战士声音发紧,态度变得异常恭敬,甚至带着惶恐。

    花见棠被带入一个相对安静干燥的侧洞,铺着干燥的苔藓和兽皮。妖族战士送来了清水、简单的食物和一些疗伤草药后,便迅速退了出去,守在洞口远处,眼神复杂地偶尔瞥向洞内。

    花见棠靠在石壁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那寂灭的气息,此刻就“停留”在洞窟之外,如同一个沉默的、无形的守护者(或者说监视者)。而整个妖族营地,因为刚才那短暂而恐怖的“显现”,气氛变得极度微妙和压抑。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是客还是囚,也不知道子书玄魇这莫名的“跟随”最终会带来什么。

    但至少,她暂时安全了。而血林盟、上官弘的阴谋,也因为她的到来,在这片妖族抵抗的火种中,投下了一颗必须正视的警石。

    未来,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然而,与彻底绝望的流亡相比,此刻的她,仿佛在悬崖边缘,抓住了一根不知是藤蔓还是毒蛇的……“线”。

    而那根“线”的另一端,连接着那位行走的寂灭,也连接着西陲这场浩劫最深层的秘密。

    夜色,深沉如墨。洞窟外,荒原的风呜咽而过,偶尔夹杂着远方的魔吼。而那道玄色身影,依旧静立于山坳之外的某处阴影中,寂灭的眸子偶尔掠过花见棠所在洞窟的方向,猩红的光芒,在无尽的空无中,极其偶尔地、微弱地……闪烁一下。

    仿佛冰冷死寂的深海中,一粒遥远星辰投下的、微不足道的光点。

    日子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平静中滑过。

    花见棠在妖族营地的侧洞中疗伤。妖族提供的草药虽然粗糙,但胜在蕴含一丝西陲荒原特异的生机,配合她自身《万骨衍天经》骨元的修复能力,伤势恢复得比预期更快。赤鳞盘踞在她身边,暗红的鳞片在萤石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警惕着一切风吹草动。

    营地里的气氛却远非平静。子书玄魇那日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显现”,如同在滚油中投入冰水,激起了难以平息的涟漪。大多数妖族战士对花见棠的态度,从最初的怀疑警惕,变成了混杂着敬畏、恐惧、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的复杂情绪。他们敬畏的是她身上那若有若无、与王上相关联的寂灭气息;恐惧的是这气息背后代表的终极虚无;好奇的是她究竟何人,为何能引动王上如此“异常”的关注;排斥的则是她“人族”的身份和可能带来的不确定变数。

    影鸦将军召见过她两次,详细询问了关于镇魔关内部权力倾轧、上官弘势力、以及血林盟的更多细节。他表现得愈发沉稳,但眼底深处那份凝重却与日俱增。花见棠知无不言,同时也不卑不亢地表明,自己只为揭露阴谋、寻求庇护,并无意介入妖族内部事务,更无力影响子书玄魇的状态。

    “王上他……”一次问询结束后,影鸦难得地流露出片刻迷茫与沉痛,“现在的王上,只是行走的寂灭。我们追随的是他留下的痕迹,是他对魔族的杀戮,是……那份曾经属于妖王的荣耀与力量残留的影子。可他本身,已非我们所识。”

    他看向花见棠,目光锐利如刀:“而你,似乎是个例外。王上的‘目光’,哪怕只是无意识的一瞥,也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如此之久,如此之‘近’。” 他没有追问原因,或许他自己也无从揣度那寂灭意识的想法。

    花见棠默然。她同样无法解释。她只能隐约感觉,自己体内的《万骨衍天经》骨元,或许与子书玄魇如今这种非生非死的状态,存在着某种极其遥远、极其微妙的共鸣?又或者,是自己那日在绝境中喊出的关于“妖族希望”与“残害同胞”的话语,触动了他寂灭心湖下,那早已被猩红与虚无淹没的、属于“玄魇妖王”的最后一缕残响?

    她不得而知。她只知道,那无形的寂灭场域始终笼罩着她,如同一个无法挣脱的冰冷光环。它隔绝了大部分低阶魔物的侵扰,却也让她与周围的妖族隔着一层透明的、令人窒息的壁垒。

    五日后,花见棠的伤势已好了七八成。她主动向影鸦提出,希望能为营地做些事情,比如协助辨识草药、参与简单的警戒轮值,或者利用自己对魔气、邪气的敏感,帮忙检查周边环境。她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不仅仅是作为一个被王上“标记”的、令人不安的“客人”。

    影鸦略作沉吟,同意了。他将花见棠编入一支由老练斥候和伤员组成的混合巡逻队,负责营地周边十里范围内的日常侦察与预警,并特别叮嘱队长,花见棠只负责感知预警,不参与直接战斗。

    巡逻队的队长是一名独眼的狼妖老兵,名叫“灰牙”,沉默寡言,但经验丰富。他对花见棠的态度带着审视,却也不乏军人的直接。“跟着,别掉队,有异常立刻说,别自作主张。”这便是他的全部交代。

    巡逻区域多是崎岖的丘陵和风化岩地带。空气中硫磺味和淡淡的魔气无处不在。花见棠收敛心神,将骨元感知缓缓外放。与纯粹的神识不同,骨元感知更侧重于生命本源、能量性质以及“存在”的稳固性。她能“听”到岩石深处地脉的微弱搏动,“看”到空气中魔气如黑色纱幔般流动的轨迹,甚至能模糊感知到远处一些潜藏魔物那混乱暴虐的“存在”光点。

    而始终笼罩着她的寂灭场域,此刻更像一个绝对“干净”的背景板。任何驳杂、污秽、混乱的气息靠近这个范围,都会显得格外突兀,如同白纸上的墨点。这无形中极大地增强了她的预警能力。

    灰牙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在花见棠连续两次提前指出隐蔽的魔化毒蝎巢穴和一处不稳定的地裂魔气泄露点后,他独眼中的怀疑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讶异和认可。

    “你这法子,倒比咱们光靠鼻子和眼睛灵。”一次休息时,灰牙难得主动开口,声音沙哑。

    “雕虫小技,对邪祟魔气敏感些罢了。”花见棠谦虚道,递过去一个水囊。

    灰牙接过,灌了一口,抹抹嘴,看着远处荒原上永不停息的风沙,忽然低声道:“王上……最近好像一直在营地附近。”

    花见棠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是吗?我没太感觉到。”

    “不用感觉。”灰牙指了指自己那只完好的眼睛,“用看的。西北边那座最高的黑石山尖,东南面那片死寂的枯木林,还有前天晚上营地正上方掠过的云……王上就在那儿,只是不现身。以前王上‘清理’过的地方,残留的气息会慢慢散掉。可这次……”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次的气息,是活的,是跟着营地移动的,或者说,是跟着你移动的。”

    花见棠沉默。果然,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观察力细致入微。

    “弟兄们嘴上不说,心里都绷着弦。”灰牙继续道,像是在自言自语,“王上是咱们的旗帜,是能让魔族肝胆俱裂的刀。可这把刀,现在没有握着刀柄的手。它悬在那儿,不知道下一刻会砍向谁。你……算是离这把刀最近的人。大家都看着你。”

    花见棠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沉重与隐忧。她苦笑道:“灰牙队长,我与你们一样,对王上唯有敬畏。这‘跟随’,非我所能控,亦非我所愿。我只想活下去,揭开黑石堡的真相,让那些残害生灵的败类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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