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陈渡是被吵醒的。 不是陈念的声音,是远处传来的——乱葬岗方向,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塌了。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大,震得窗棂都在轻轻发颤。 他猛地坐起来。窗外还黑着,但那层灰黑色的雾,透出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雾后面烧,像心跳。 陈念缩在炕角,没睡。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窗外。她的脸白得吓人,嘴唇上那排牙印又破了,血珠子凝在那儿,新的。 “哥,”她小声说,声音在抖,“它倒了。” 陈渡翻身下炕,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北边的天,那片暗红色的光更亮了。不是一片,是一缕一缕的,像有人在地底下点火,把天都烧红了。红光透过雾照过来,把院子里的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像血。 他站在门口,盯着那个方向,盯了很久。 那光一闪一闪的。一下,一下,一下。 和他胸口那团热同一个节奏。 他转身走回炕边,蹲下来,看着陈念。 “念儿,”他说,“你看见了什么?” 陈念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那个碑,”她说,“倒了。裂成两半,掉进去了。” 陈渡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狠狠摩挲。 “掉进哪里?” 陈念想了想。她的小眉头皱起来,皱得很紧。 “一个洞。”她说。“黑黑的洞。很大。”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这么大。看不见底。” 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拿起船桨。 “哥去看看。”他说。“你在家陪着娘。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陈念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陈渡推开门,走出去。 --- 乱葬岗到了。 但已经不是昨天的乱葬岗了。 那块歪了五天的石碑,倒了。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半倒在左边,一半倒在右边。倒下的地方,露出一个巨大的洞口,有两丈宽,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黑气从洞口里涌出来。不是飘,不是渗,是涌,像泉水一样往上冒,往外喷。涌出来的黑气在半空中翻涌、凝聚,慢慢成形—— 一个人形。 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团黑雾勉强捏成的形状。但它有手,有脚,有头。它就站在那洞口上方,站在那翻涌的黑气里,对着陈渡。 陈渡站在空地边缘,没往里走。他看着那个人形,手紧紧握着船桨,指节发白。 那东西也在看他。 沉默。很久的沉默。 只有黑气翻涌的声音,只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喘气声。 然后那东西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是从那洞口里传出来的。闷闷的,沉沉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往上浮,带着回音,带着水声,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三百年了。” 陈渡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狠狠摩挲。他没动。 那东西往前走了一步。黑气在它脚下翻涌,像活的一样。 “三百年了,”它又说了一遍,“终于等到一个能看见的人。” 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等陈念吗?”他问。声音很稳,稳得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那东西停住了。 然后它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从裂痕里传出来的笑,是它自己笑出来的。那笑声很难听,像破锣,像砂纸磨玻璃,像指甲刮过干涸的血迹。笑得人头皮发麻,笑得人心里发寒。 “陈念?”它说。“那个小丫头?哈哈哈哈——” 它笑得前仰后合,黑气在它身上翻涌,像沸腾的水。 “她只是钥匙,”它说,“你才是门。” 陈渡没说话。 那东西笑完了,低下头,看着他。没有眼睛,但陈渡能感觉到它在看。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像在打量一件等了很久终于到手的货物。 “你身上有那些兵的光。”它说。“你替他们守着这道门。你守了多久,我们就等了多久。” 第(1/3)页